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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捌拾陆·
武宋住在水乡里,水乡人民多识水性,也能撑船,不过她是注船之人,就算识水性也不会撑船。
在武宋难为情之际,颜九儒低低开口:「我会,多谢大人。」
「那便成。」蒋尚延感觉船转了方向,大抵是正在往岸边靠,「船应当要停了,你们快些收拾吧。」
说完他出双手,要抱颜喜悦。
颜喜悦在颜九儒低怀里痛吟着,到了蒋尚延到怀里倒是安静下来。
见状,颜九儒不由又看了他一眼,心中有了定论。
此人在大都做官,眉目和颜喜悦有几分相似,去过苏州,还认识那位豆腐西施,十九八九,他就是颜喜悦的亲生父亲了。
有时候看着颜喜悦,颜九儒会想像她亲生父亲的模样,或是身形高瘦的病弱读书郎,或是神仙魁梧丶面有横肉的莽夫,倒是没想过是个风流倜傥的儒雅郎君。
亲生父亲近九尺高的身材,脸蛋波俏,若颜喜悦身上无病,以后定然能长成一个高挑的姑娘,不会被人笑话成一朵矮墩墩的蘑菇了。
这一刻,颜九儒比任何时候都希望颜喜悦能够乖乖长大。
有人帮忙看着颜喜悦,颜九儒腾出手帮武宋收拾。武宋推开屋内的窗子,说:「收拾东西,难免有尘埃浮起,喜悦她不能闻这劳烦老粉蒋大人带着喜悦去外头等一会儿。」
「好。」怕一不小心摔着了,蒋尚延抱孩儿的两条手臂僵硬,走动时脚下也僵硬,也是怕一不小心自己在颠颠簸簸的船板上摔着了,然后带着孩儿一起摔,鹅行鸭步似的走到外头,找个能靠背的地方停下来。
江水里的腥味浓,跟着风钻人鼻腔里,不大好闻,但怀里的颜喜悦身上香喷喷,类奶酪蜂蜜之香,遮盖了江水的腥臭。蒋尚延就月色看她,两颊粉粉红红,尤其是鼻头和眼皮,和点了胭脂一样。
颜喜悦的鼻子灵,嗅到了熟悉的味道,努力剔起眼皮来,朦胧的眼看不清一个人的脸庞轮廓五官,她只能靠闻来分辨:「是丶是蒋叔叔吗?」
她的声音因为咳嗽咯血,变得沙哑,像风扫过枯叶的那般,蒋尚延一开始没有听清,几经琢磨后才给了回应:「嗯,是我。」
「我丶我爹爹丶阿娘没有那种心思的,我爹爹和阿娘是可好的人,叔叔你讨厌我一个人就好。」得了回应,颜喜悦变得急促不安,着急着要解释白日的事情。
话未说完,蒋尚延打断她,他的心里愧疚满满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:「叔叔知道,叔叔白日所言,皆是气话,你别放在心上。我也没有讨厌你。」
说毕,他说了声对不起。
颜喜悦如释重负笑了偏了头,感受那一团好闻的气味:「那丶那便好。」
她没有力气了,笑容一展即消。
最后的一点力气她用来解开系在手上的小鲤鱼,解了许久,小鲤鱼依旧没能解开。蒋尚延以为是膈着不舒服了,腾出一只手帮她解开,转而要系在她的腰上。
「送丶送给叔叔。」颜喜悦吃力地说道,「这是有福气的小鲤鱼,戴在身上,会有好运的。」
「那还是喜悦拿着好。」蒋尚延觑了几眼手上的小鲤鱼,鳞沿上勾着金线,在柔和的月光下也闪着金辉,做工细致,用的都是上等的线,红色的线颜色艳若血,黄色的线明亮如火中光,白色的线色泽温润,若珍珠美玉,小小一件东西,形象生动,看着像是稀世珍宝。
颜喜悦说是能送来好运的小鲤鱼,真是如此,她比自己更需要这条小鲤鱼。蒋尚延不肯收,将小鲤鱼的链子打个结,挂在了她的腰带上:「你要快些好起来。」
船停下来的那刻武宋和颜九儒手里拿着行李出来了,这时船家也上来提醒蒋尚延:「竹筏已经给大人放到水里头了,这会儿的江水水流暂且缓慢,大人趁着现在上岸吧。上岸的附近是阳谷县,现在还是宵禁的时辰,不过这儿的巡逻官兵不那么严,上了岸找个地方避一避,很快就解禁了。」
「好。」一时着急,和船家说在这儿有要事要办,这会儿蒋尚延只得跟着颜九儒一块下船去了。
他和武宋说了原委后,送过颜喜悦,就回自己的小屋里收拾东西。
竹筏大,能容下五丶六个人,颜九儒刚变成人后当过几日的船夫,这么多年没有撑了,手上略深,前面三划时力道控制不好,竹筏险些顺流而下,好在他的臂膀宽厚有力,划第四次时竹筏便回归本道,往岸边徐徐靠近。
颜九儒撑竹筏,武宋身上行李多,颜喜悦还是由蒋尚延抱着。
在他的怀里,颜喜悦进入了梦乡。
「抱歉啊,害蒋大人一块跟着下船来。」武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,脸上飞来的两朵红云透露出她的羞愧。
做官的人日程都有安排,在这而耽搁了,也不知会不会耽误他的正事儿。他自是可以改变说法呆在船上的,但他没有这么做,或许是不想让人觉得他说了谎言。
「无碍。」蒋尚延望着平静的江面,「恰好我也不想这般快回大都,索性在这儿勾留几日。」
没多久,四人上了岸,蒋尚延本想上了岸后和这一家三口分道扬镳,减少联系,可看见睡梦沉沉的颜喜悦,心底仿佛被明月所照,柔软得有了恋意,他失笑一声:「一起去看医生吧,你们拿着行李,我来抱她就好。」
难得见到颜喜悦这般恬静的睡容,武宋没有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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